If You Wish

摘要: 是的,我忽然想写一个故事。特别拙劣,并预期会烂尾。

12-12 11:12 首页 MyBoom

(壹)


我的工作简单,机械,有着几乎一成不变的重复的程序。这个工作压力不大,收入微薄,但对于我的能力和性格来说,都几乎算得上一个理想的职位。


我是一个图书管理员。但实际上更像是个搬运工或是投递员。我就职的这所大学图书馆在远郊有一个储存书库,收藏那些借阅率不高的图书以及工具书的副本,还有不少早年出版的外文图书。如果有人要借阅这些书,前些年还需要到馆里填写一个单子,现在则方便得多,只需要在检索到的条目旁点击“预约”键,便完成了申请。


我的工作便是按着收集上来的申请单,每周开车去书库取回这些书,交给借阅台的同事,再将需要入库的书,送回书库。周而复始。


这份工作几乎不需要和什么人打交道,也没有绩效一类的考核、评比,我视之为很大的有点。工作内容大体上来说,比较枯燥。但起码每周驱车从大学开往郊区的短途旅行是轻松和自由的,藉由此,我也可以经常不受打搅地看一看季节的更迭,城市的生长和它的居民、访客的变化,只要脑内调动得当,不长不短的旅途,可以有不少观察的乐趣。


比如现在所值的季节,寒露过了,又下了一两场秋雨,天正转凉,但好日子里,艳阳足够温暖,人们的着装,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都可谓跌宕多姿。短袖T恤衫和轻薄羽绒服的狭路相逢,互相打量,真是极有趣的场景。张爱玲说,衣服就是一个随身携带的微型剧场——“二八月乱穿衣”简直是一个戏剧节。


我自得其乐地看着转瞬即逝的这一幕幕。不过这当然不足以成为一个可以抹平全部寂寞感的游戏。好在,我还有那么一整个仓库的书和一个每周变化的清单。


既然被发配到远离大学的书库,这些书大多遭遇冷清,自然还是有一些书更热门一些,而有一些人根本无人问津——库里有几个架,我工作以来从没在其上取过书,我甚至觉得那里的光线都比其他地方黑一些,我有时候会想,是某些最伟大的智慧被湮没了,还是这一排排的全部都是灾梨祸枣的废物?不过我涉足的版图当然是在一直扩大的,这样看起来,书库上不会有哪个角落是始终昏暗的。有趣的是,每一次当我走到一处从未去过的书架前取书时,我都会刻意把目光集中在书脊上下方的索书号上,尽量避免看到书的名字。大概是因为我之前对它们有过分别心,面对的时刻,有点羞愧吧。


每周拿到取书单的时刻,我都会一眼浏览过去,不期而遇几个书名,它们都在我的脑海里投下了奇妙的影子,久而久之,这些影子联结成了一片,产生了独属于我的会心的喜剧。比方某一次我取过一本俄罗斯作家车尔尼雪夫斯基的《怎么办?》(Что делать?),尽管根本没读过,但我知道这是部挺有名的爱情小说,部头不小,那个时代的俄国人写的爱情故事,大概不会好看吧,至少不太吸引我。过了很久,在清单上又出现了一本车尔尼雪夫斯基的作品,看到名字的时候我偷偷笑了——同样的“Что делать?”,同样出版于1950年代,这个私营小出版社泥土社的版本译为《做什么?》。孰是孰非,我不懂俄语,无从判断,甚至一时之间我连中文的“怎么办”和“做什么”都说不出有说服力的区别了,-“怎么办?”-“做什么?”,我幻想着两个译者各执一词仿若吵架的画面,觉得十分喜感。还有一次我见到一个很清新的书名,《繁露》,民国时期出版的,我望文生义地以为是哪位才女的诗集,仔细一看,竟是北平时期市立第六小学的习作集。北京的这些小学,民国的时候来来回回改过了好几次名字,一会儿按照数字排序命名,一会儿又按照地名命名,第六小学也就是北平的象鼻子坑中学,说起这象鼻子坑,也颇有来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捋下去,想下去,仿佛没有尽头的一条彩带,没有终点的一辆马车,没有谢幕的一场戏。不过始终也没有看一看象鼻子坑胡同的小学生们的习作,写得如何。


这些随机的、缺乏目的和意义的自娱自乐,支撑了我的工作,而这份工作也就是我绝大部分的生活,所以有时候它也带给我一些惆怅和焦虑——我受过的教育太少,经历过的人生太少,读过的书也太少,生活却把我安排在这样的一个位置上,这是一种嘲讽吗?意识到这些之后,我有一些愤怒,不过没过多久就平息了,我清楚这是幼稚的怨天尤人。把一个文化水平不高的我投掷并困在一个书库里,为什么是一种讽刺,而非一种解救呢?我变得平静了,还有点喜悦——不过绝没有“像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一样扑在书籍上”的场面发生,我还是照常做着我简单、重复的工作,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前途,也没有世俗意义上的抱负,只是我不再会用一种奇怪的逻辑把生活看成是什么隐喻而继续庸人自扰了,然后,利用工作的便利读一点书。


我不善于和人打交道,甚至可以说害怕与人交往。不知道我在书库里跟书名、书号、作者、出版社、封面、开本厮混,过分开发的脑内小剧场,是不是增进了我的怪诞、加剧了我和人群的疏离,但我知道,我渴望有一些可以分享和倾谈的人,渴望一些让我不感到紧张的朋友,渴望被认可,渴望爱情。


慢慢地我发现,这座书库,不光给了我一个丰茂的与世隔绝的花园,它实际上蕴藏着很多让我与其他人沟通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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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可能就不会完,可能作为 一个爱情故事完,但是我不想那样完)


封面图:罗伯特·英潘

“If you w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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